从自发到自觉——肝胆相照论坛两名版主霍克、三秃的故事

在深圳的“小雷面吧”第2次见到了肝胆相照论坛的老前辈三秃，同为论坛的前辈霍克大哥同行。

肝胆相照版主霍克（左一）、三秃（中间）、雷闯（右一）

听他们讲了2001年肝胆相照论坛刚刚建立时的故事。三秃大哥在98年毕业，2001年左右辞职创业，小有成绩，想在网上找找有无办法治愈乙肝，潜台词是即使花再多的钱，只要把乙肝治好也愿意。当时他试过干扰素治疗，就在网上搜资料，无意间发现了肝胆相照论坛，当时论坛的注册人数只有几百人，但是发现可以在这里“吐槽”，因为论坛上全是乙肝战友。

三秃讲，在那时大家在肝胆相照论坛上就用战友相称，一起“抗病毒战胜乙肝之意”。三秃上了论坛一段时间，就不怎么上了，直到2004年又去论坛，发现论坛的注册用户已经很多，也很活跃，并且各地的乙肝战友已经自发组织线下聚会，用数码相机拍了很多照片上传到网上。三秃说当时看到大家聚会的帖子，很兴奋，自己也想参加，于是就有了第一次参加聚会。当时三秃在华强北有公司，他就印刷很多乙肝科普资料，放到公司，其他的深圳本地战友就去他公司拿印好的科普资料，在华强北发给路人。带头做科普的是紫玲的女孩，后来我在上海见过她。

三秃创业经验丰富，当了前程创业版的版主给论坛上想创业的乙肝战友出点子，当然论坛当时的用户已经比较多，肝胆相照论坛要不要商业化大家也在讨论。当时三秃还做了表格，根据他的计划的他的资源，论坛每年可以收入80万左右。不过最后论坛还是没有商业化，“后来的事实证明，当时肝胆相照论坛没有商业化的思路是对的”，三秃大哥补充道。

肝胆相照论坛版主霍克参加鲁豫有约，很多人可能认为上电视是很光荣的事情。乙肝携带者都知道，上电视就等于“作死”，只会让更多的人知道自己是携带者。

虽然三秃说当时他在论坛潜水得多，不是很活跃，对论坛没有太多的贡献，但是在霍克大哥的描述中，确能看到三秃大哥为了论坛，以及其他的乙肝战友为了论坛，为了大家共同的生存状况的改变所做的努力。霍克大哥讲，三秃曾经想让论坛的版主们去丽江聚聚，三秃来出钱，“总共要花30来万，还是在2008年左右，当时乙肝歧视法律层面上的障碍已经清除，许多肝胆相照斑竹感慨战胜乙肝歧视曙光来之不易，想聚一次来抒发心中久久不曾扬眉吐气的情怀。”这个故事不是三秃大哥告诉我的，而是霍克大哥在三秃大哥后来因事先离开，告诉我的。这句话对我触动很大，让我对三秃以及很多当时论坛的版主更加的肃然起敬。

不过后来各个版主觉得钱全部由三秃出不合适，于是终究这次版主聚会没有成行。在去年2016年，我也有类似的想法，想组织以前肝胆相照论坛的活跃战友们聚会，后来发现现在乙肝歧视在制度层面消除了，大家聚会的动力没那么大了，“但是大家在论坛报团取暖的经历，会终身难忘”，霍克大哥说道。

霍克只要外出出差，都会带上乙肝科普资料，分发给路人。

三秃大哥还提起了肝胆想招论坛曾经碰到的危机。在10多年前，任何入职就业都要查乙肝的背景下，很多乙肝携带者就是二等公民，很多人都对现状不满，有很强的怨气，但是究竟以什么策略争取平等权益，在激进和温和两种策略中进行争辩。如果激进，搞街头抗议，很有可能引起绝大多数网友的支持，在我看来颇有“民粹”的意味，并且如果以激进方式维权，能得到大多数论坛网友的“支持”。“还好有孩子他爹版主提出他的看法，我们一定要理性温和维权”，三秃大哥强调到，从他的语气中能看到“孩子他爹”在论坛的关键时刻，发出理性维权声音是多么重要。其后三秃大哥讲到，张先著乙肝反歧视第一案（起诉政府部门拒绝乙肝携带者），得到中央媒体的关注和支持，就是理性维权策略的正确。

在霍克，三秃前辈的对话中，都说到自发到自觉。面对乙肝歧视，很多人会本能地反抗进而行动，哪怕是去街头发乙肝科普资料。所以这能解释为何2010年前，在肝胆相照论坛上会有一波又一波的乙肝战友站出来，哪怕做的事情比较小，但是总归在行动。不了解这背后的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馈的规律，还以为是大家商量好的，这2年我做事，过2年你做事。即使很多行动的乙肝战友退出了，总会有其他乙肝战友默契地拿过接力棒，继续行动。

肝胆相照紫玲等人在深圳谋划筹钱做乙肝反歧视公益广告

在大量的自发行动中，有的人会变成自觉行动。自觉行动不像自发行动是本能的条件反射，而是经过思考及与自身价值观的契合，选择了专职做反歧视工作。对于我而言，2007年我刚刚进入肝胆相照论坛，受到前辈们的鼓励，特别是被“战友”这一相互自己称呼的身份认同，加上是个好行动者，就自发地做了类似“举牌”在杭州街头科普的活动。“当时我也在街头发传单，现在想起来很傻”，霍克大哥补充道。

在这么多自发行动中，部分就变成自觉行动，比如说我。我以前根本不认为我是在做公益，我就是在为我自己争取平等权益，刚好这些权益和其他一亿人息息相关。只是后来接触到更多关于公民社会的思想的碰撞，受到类似许志永等人的影响，才有了自觉地认为自己在做公益。当然现在我以为不认为我是在做公益，我更认为我是在创业，如何将亿友公益做得更可持续，更能系统地解决乙肝群体的需求。

霍克大哥在广州参访亿友公益办公室

前面本来想通过霍克和三秃讲讲肝胆相照论坛过去的故事，刚刚讲岔了。但是不管怎样，很感谢三秃，霍克，或者说感谢我自己。霍克大哥以前经常支持我们，现在创业比较艰难捐得少。三秃前辈早就财务自由，乙肝对他的影响除了病毒无法从他体内清楚，歧视早就与他绝缘。我们的第一笔大额捐款就是来自三秃大哥，那天他说要捐助亿友公益，我们只才第一次见面，见面时间也不超过1小时。

我想霍克三秃以及其他的伙伴们，不仅仅是一个乙肝携带者，仿佛在他们身上看到了公民的影子，既是为了自己，也不是全部为了自己。

在最后，我跟霍克大概讲，希望我或者我们想办法写本书，讲讲乙肝反歧视路上，肝胆相照论坛里那些我们自己才知道的故事。这些故事讲述大多数作为普通人的乙肝携带者，在自己能力范围内或多或少点亮自己，照亮前路的故事。

其实我心里一直还想见个人，就是肝胆相照论坛的创始人，据说他早就移民了，他生活的新的地方没有歧视。但是论坛却10多年来，到今年还在。或许见不见他已经不重要，因为行动者之间，最好的交流方式就是继续行动。

亿友公益同事阿超画的肝胆相照论坛的活跃ID，悬挂在亿友公益办公室

希望亿友app能成为移动互联网时代的肝胆相照论坛，因为还有太多地方的医保不能门诊报销，还有那么多虚假广告，还有那么多的公司拒录乙肝携带者。

也感谢所有支持亿友公益的朋友们，我们大部分并不认识，也没有机会当面说声感谢。或许感谢大家的最好方式，就是我们更高效地解决乙肝群体面临的问题。

三秃、霍克照片公开征得其同意。

雷闯，肝胆相照论坛ID：狗蛋

写于2017年4月14日晚深圳回广州高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