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肝治疗报销须单位盖章 被指涉嫌侵犯患者隐私权

广州市民跨省提出审查建议获采纳 武汉慢性病门诊报销须“单位盖章”程序废止

核心提示

　　5月18日上午，一封来自武汉的回信让广州市民李华（化名）非常高兴。此前因认为武汉市慢性病门诊报销须“单位审核”涉嫌侵犯公民隐私权，他遂向武汉市政府法制办提交的规范性文件审查建议获得采纳。如今，武汉市人社局已将“单位盖章”的程序废止。

　　据李华和他的朋友们统计，我国31个省会城市中慢性病门诊报销须“单位盖章”的还有6个，于是他向其中4个省会城市的市政府法制办邮寄规范性文件审查建议信，希望政府从“管理”变“服务”，废止“单位盖章”。

审查建议促使武汉废止慢性病门诊报销“单位盖章”程序

　　报销须“单位盖章”难住不少乙肝患者

　　2012年10月，武汉规定将乙肝抗病毒治疗纳入该市城镇基本医疗保险门诊重症（慢性）疾病报销范围，但因需“单位盖章”审核病历材料，使得申报者的疾病史存在被外界知晓的风险，致使不少申报者怕受歧视而选择自费承担药费。

　　新法制报：“单位审核”对患者意味着什么？

　　李华：这意味着员工的医疗、健康信息都会被单位知晓，隐私权得不到保障。

　　新法制报：会有人因为这个而放弃报销吗？

　　李华：我认识几个在武汉的乙肝患者，为了不让单位知道其患有乙肝，选择自费买药。

　　新法制报：他们担心什么？

　　李华：直到现在，“乙肝”在一些人眼里还是一种“可怕”的病。很多乙肝病毒携带者担心单位知道之后会被辞退或者受到歧视。

　　新法制报：如果药费不报销，对他们而言势必造成很大的经济压力。

　　李华：如果自费，乙肝患者每个月买药要花费500~1000元，而且每个月都要用药。

　　新法制报：报销就有遭受歧视的可能，不报销经济压力又大，这是该群体的普遍尴尬？

　　李华：非常尴尬，有苦说不出。除了乙肝之外，其他的一些慢性病，特别是传染性的慢性病也面临类似的窘境。

　　新法制报：一般性接触不会传染乙肝病毒是常识，为什么还是会出现“被疏远”的社会现状？

　　李华：因为这一常识的普及还不够。最近，天津师范大学一个学生就是因为乙肝而被学校安排到一个单独的寝室，加上周围环境的隔阂而自杀。后来，有人发现国内某市教委给各个学校制作的乙肝科普教材中，竟称乙肝可以通过汗液等途径传播，且没人提出异议。

　　患者隐私和“单位盖章”合理性如何取舍

　　武汉市官方曾解释说，“单位盖章”是为了规避医保统筹基金的使用风险，这样做除了可以确认申请人的确是该单位职工之外，还可由单位发挥协助监督作用。但是人社部早在2010年就发文明确要求保护乙肝携带者隐私权，李华认为“单位盖章”侵犯了患者的隐私权。

　　新法制报：确认身份，协助监督，是官方解释为什么要采取“单位盖章”的原因，你认可这种解释吗？

　　李华：门诊慢性病的报销，还有一项前置程序是主治医师出具诊断证明，这是最具权威的意见，所以根本没有必要保留“单位初审”这一环节，直接让由申报者向社保经办机构申报即可。从人社部门的角度来看，“单位盖章”对于他们开展工作有便利。但是政府部门是为老百姓服务的，应当从方便老百姓的角度出发来制定政策。

　　不过，慢性病门诊报销不需要“单位盖章”的城市也很多，也没出现问题，可见武汉市官方的解释是站不住脚的。

　　新法制报：“单位盖章”不可避免地侵犯了患者隐私权？

　　李华：是的。我在一些人社部门的网站上下载了门诊慢性病申报的表格，里面需要单位经办人填写“单位意见”，而且这些材料是单位统一收集之后再交给人社部门的，中间很有可能会将这些医疗信息泄露。

　　新法制报：面对患者隐私权和“单位盖章”合理性，你认为应如何取舍？

　　李华：患者隐私权除了是个人的权利之外，也是一个公共卫生的问题，涉及公共利益，毫无疑问，前者应当优先于后者。

　　新法制报：我们注意到，也有患者递交建议信希望将“单位审核”调整为“城镇职工医保直接向辖区社保经办机构申报”，就是为了在保护隐私权前提下，替代实现监督作用。

　　李华：社保经办机构是医疗保险的业务部门，而且作为行政机关或者事业单位，也有相关的法律法规保证其不得泄露公民的隐私，所以通过社保经办机构申报是合理的。

　　跨省提出建议有助维护公众利益

　　近年来，诸如跨省提交审查建议、申请信息公开等公益维权方式越来越多，其目的大多是为维护社会公共利益。这种方式不仅在舆论上带给了有关部门压力，更重要的是，它给了民众依法维权的信心。

　　新法制报：是什么契机，促使你跨省向武汉有关部门提交建议信？

　　李华：我是法学院毕业的，正好在媒体上看到2015年3月1日起《湖北省行政规范性文件管理办法》正式实施，这个文件里面详细规定了公民如果认为规范性文件违法如何向法制机构提交审查建议的程序。

　　我在武汉市人社局网站上面找到了相关的规范性文件，梳理了其中与保护乙肝病毒携带者隐私权的条款相冲突的地方，依据下位法不得与上位法冲突的原则，最后形成了书面的建议信。

　　新法制报：跨省提交建议信，有没有什么障碍？

　　李华：规范性文件合法性审查的建议，目前使用的比较少，我之前也不了解。最开始的时候寄给了湖北省政府法制办，得到的答复是应当向武汉市政府法制办提交建议。后来我了解到，市政府部门的文件是向市政府法制办备案的，也应当由后者负责审查，于是就又向武汉市政府法制办邮寄了建议信。

　　新法制报：近年来，跨省提交审查建议、跨省申请信息公开等维权方式愈演愈烈，你怎么看待？

　　李华：这是两种非常好的公众参与方式，都是可以由公民申请启动，并且也是有制度保障，对方必须在规定期限内予以答复。以前公民向政府建言往往石沉大海，现在这种状况有所改善。

　　新法制报：当得知“单位盖章”被废止时，什么感受？

　　李华：我想到了会是这个结果。因为这个文件与人社部文件的冲突是很明显的，而且很多地方也都不需要“单位盖章”，当地人社部门肯定会到他地做调研、交流。

　　新法制报：其实当地患者早已反映过该问题，为何一直得不到解决？

　　李华：以前患者反映这一问题，应该被归入信访这一类型，依法维权才是最有保障的。

　　新法制报：整件事中，你觉得哪些力量起了积极作用？

　　李华：“乙肝斗士”雷闯和其他一些朋友也做了很多工作，新闻媒体作了大量报道，再加上法制办对他们的监督作用，应该说这次改变是多方力量共同推动的结果。

　　新法制报：整个过程，其实体现了你所说的政府部门从“管理”到“服务”的变化。

　　李华：对。《中共中央关于全面推进依法治国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强调，政策制定要严格按照“五步走”，即“把公众参与、专家论证、风险评估、合法性审查、集体讨论决定确定为重大行政决策法定程序，确保决策制度科学、程序正当、过程公开、责任明确”。武汉市的这次的改变体现了这个精神。

　　 再向4省会提审查建议

　　据李华和他的朋友们统计，我国31个省会城市中慢性病门诊报销须“单位盖章”的还有6个，在获得了武汉的积极回应后，李华又向其中4个省会城市的市政府法制办邮寄规范性文件审查建议信，希望对方也能够废止“单位盖章”的要求。

　　新法制报：为什么会想到统计全国的“单位审核”现状？

　　李华：因为多个城市的朋友也提出所在地区存在同样问题，所以我沿着这些线索在人社部门和人民政府的网站上面寻找相关的规范性文件，希望继续用这种方式推动全国各地相关的政策改变。

　　新法制报：目前，慢性病门诊报销需要“单位盖章”的省市多吗？

　　李华：根据我们的统计，需要单位盖章的省市还是很多的，所以我们打算先从省会城市着手，希望其他城市看到省会城市的示范作用后，会主动修改相关的文件。除了武汉之外，其实还有6个省会城市的规范性文件提到了“单位盖章”。

　　新法制报：为什么只向其中的4个省会城市提交建议？

　　李华：6省会城市中，西安、兰州、石家庄、郑州的规范性文件我们已找到，但是拉萨市人社局的规范性文件我们没找到，所以打算再通过政府信息公开的方式获取；天津市虽然需“单位盖章”，但是据我们了解，实践中当地人社部门并没这么做。

　　新法制报：通过这件事，你期望最终达到什么样的结果？

　　李华：这次真的要给武汉市政府法制办和人社局点个赞！我希望另外4个省会城市也能够积极听取公民的建议，借鉴武汉做法对相应的文件。